我想看我的小蓝手

不会再发更新了。
这个号留着给喜欢的太太点红心。
谢谢你以前的喜欢,
对我坑掉的无数坑感到抱歉。
江湖再见。

回到顶部

框中

       端坐在画框前的年轻人让人觉得异常紧张。

 

       灰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不发光的吊灯,曾经笼罩着唯一光亮的灯框由一根粗劣的线线条吊着通向房间发霉的顶端。轻轻拉动就能抖下满头顶灰尘的窗帘阻隔了窗外艳阳,谁也说不清楚房间里的“灰暗”究竟持续了多久,以简陋的已知条件来推断是一定会收到红叉光临的。天气预报里还有女士的甜美嗓音说出温度已经高达四十度这样的足以让人在听到时就感觉背后发热的讯息,可仅仅一堵墙就在压抑的房间和室外的盛夏之间做了分化,使他们两不相干,互不相犯了。灰暗里看不清楚轮廓的老式空调在“促促”地出冷气,送风的叶扇时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老旧声响。

 

       角落里突然闪出一丝微弱的黄色光芒。

 

       那是一台摄像机。镜头对着的方向是年轻人的面颊。微弱的黄色光芒小小雀跃之后就转变为红光徐徐出现,照亮了以它为圆心的一个红圈。隐隐约约看得见攀爬在黑色机身上的蜘蛛网。红色大概表示摄像机正在运行着,它就这样突兀地跳出,在房间里竖起独立的一旗。

 

       突兀——在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时间经过的房间里这点光亮渺小地多了生机却也诡异的突兀——没有人走过去开启它。 

 

       坐着的年轻人依然愣愣地定在那里,像一尊广场上雕塑,周围的气氛无论吵闹还是寂静,他都毫无反应的供人拍照。——现在仍然是,谁知道在房间墙面之外的世界里有多少无所事事可相当活跃的无聊者呢?房间里唯一的光线们是小小的红光——当然了这红光除了让蛛网得到些许慰藉之外什么用也没有,还有一把一把的在裤兜口袋门前被扎得死死的从窗帘布里冲进来原地发愣的阳光。在这些光线里看不清这位年轻人的面部表情,连明暗阴影的差别也极度微小,我们看不清使他恍惚的那神奇的画作究竟为何物,不过我们可以猜测是不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画上的内容?摄像机的镜头拉长了,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窜进衬衫袖口在皮肤上游走,拉出一道看不清的路线,直直在要害周围骚扰着。

 

       不知道这样的僵局存在了多久,激动人心,终于到了能够细细看过去的时刻了。

 

       吊灯的白色灯光在房间里激烈地炸开来,它立马压过大片灰暗充斥其中,把红光也淹没了。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已经没有了正常生命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像恐怖小说里的东西一样炸开来,谁也不知道——可这是真的炸开来,光线强得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必须关上眼帘缓和一阵才得以适应——可我们并不是说期间没有动作、连一根睫毛也没有动作的年轻人是非普通人,外表看去,他应该是个正常人吧。

 

       猜测之中,吊灯已不像之前那样晃动得猛,只能带着它的光亮晃出狭小的弧度。

 

       坐在高脚凳上佝偻着背的年轻人的容貌显然比他的年龄要深沉得多,晃动的亮光在他脸上投射出分明的阴影。如果现在要收回他是个正常人的言论恐怕还来得及。他的嘴唇在发抖,脸颊上是淌下来的冷汗,明明表示健康的古铜色的皮肤却在刺眼白光的照射下凸显出了说不出的病态,更像是他脸上涂抹的已老去的横沟。年轻人的身板并不大,竟然比在中学门口背着单肩包接受女生情书的瘦弱的学生还要瘦,那么他的衣服就一定不太合适,宽得太多,从侧面我们是可以看见他身侧不太完好的皮肤的,像是焦了的碳烤猪肋。他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被汗水黏住,手指以一种纠结着的诡异模样交缠在一起,并且还在不断的变换姿势。像是受尽宠爱的猫咪在主人怀里不停寻找最舒服的角度。他的样子不好看,,或许是他之前在镜头前的所作所为(尽管在此之前这位焦急着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或许是因为太瘦,他的下巴要尖过头了。

 

       啊,要是往他体内充充气让他饱满一些说不定能让许多姑娘大饱眼福。不管是单身还是有伴的姑娘。

 

       不过事与愿违。他要是热衷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亲爱的上帝也帮不了他找女朋友了。年轻人的眼睛很深邃,是湛蓝色的,用情诗写出语句不通的一句就是:可爱的他的眼里藏着一片深邃无边的海。这是个帅小伙,这是张好脸,可惜黑眼圈与下垂的眼袋足以说明这位年轻人的睡眠状况——他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进入睡眠了。

 

       他的目光无力却又坚定(是一种坐在讲桌之下最后一排的认真学生要昏昏欲睡的那副神情),死死地钉着与他平行的画上的少女的面容。

 

       这位可人的少女和年轻人的精神面貌截然相反。她手捧着鲜花,年龄看起来并不大,脸上还带着稚嫩的颜色,卷曲的棕色长发披肩,身后是金灿灿的田野。虽然她的身材可以打破一些想象着美好画面的年轻人们,但少女的笑容十分灿烂,仿佛她就是初秋的化身。那水盈盈的碧绿眼眸里还隐隐约约盛着人影,大概就是那一瞬捕捉了如此景象的画家了。

 

       所闻所见,画家将它全都用画笔倾诉在画布之上、画框之中。大块鲜艳的颜色铺垫了那样一个世界一个与年轻人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世界。

 

       色彩在灯光照耀之下显得更鲜艳。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唇瓣发出细微的呻吟。嘴唇明明哆嗦着张开,但把话又重新咽回去,在喉咙上吞下一截,最终只在喉咙之间发出一声弱得微不可闻的呜声。他伸长脖子,上半身要倾倒在画框上的样子,两只脚也一前一后地踌躇在前方。年轻人整个像是一把弓,或是一根被小孩牵住腹部的弹弓上的松紧带,弯曲着。虾状男人缩在竖立起的案板上抽搐了一会,他被缠绕得不留空隙的双手缓慢地分开,右手仍在发着抖,巍巍战战地伸出去。如同暮年。

 

       在年轻人发颤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少女的手腕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野猫发狂的叫声几乎是不留余地地撕扯下了这番看似很快就能happy end的这帧画面。我们可以试想,你正走火入魔的专注于你渴望了很久的事情,这时候有一只野猫的歇斯底里的叫声在你的两耳边嘹亮至极。

 

       啊,我想我可能需要去看一看医生。

 

       年轻人伸出的手像是真的被锋利的猫爪挠过般痛苦地缩回去,右手手腕仿佛真的有流血的伤口烙印而被左手牢牢握住制在腹前用蜷起的上半身包裹起来。年轻人发出从嗓子深处挤压出的已经不能算是嚎叫的嚎叫,像是被两只赤着的脚的脚尖轮流着在地上使劲地擦过,如同蜻蜓点水的一触而过。

 

       与摩擦同时进行的电流声。被人掐上喉咙的白色灯光毫无挣扎之力地消失,这个没用的老玩意儿又一次歇业了。灯光消失的那一刹那,灯罩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牵引着顶端那根岌岌可危的线,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持续地画着自己的圈。

 

       像是真的有猫从那里踩踏而过。

 

       废旧的老玩意儿才经不起这样的游戏,要是好奇的猫还要在那里玩耍,线断、灯掉,砸烂的不仅是年轻人的画,还有年轻人的命。不过好在灯罩的晃动又变得均匀,弧线触及的范围在缩小。猫不在这里了,它往窗帘的方向去——

 

       窗帘的拉动抖出无数灰尘,在昏沉的阳光中相当清晰,显现出颗粒飞舞的形状,笼上阳光飘荡的灰尘落在还残留着颜料印记的地上,落在角落里已经许久无人使用的画笔干涸的笔刷上,缺了一只腿的木凳上,洒在猫耳上。嘶叫响起,这句没有之前的激烈,而是赤裸裸的嘲笑了,慵懒且不屑一顾。年轻人突然大叫起来,声音沙哑厚重,是尖锐指甲划在墙壁上的恶心声音,又像一根粗厚的弦断弦时荡在空中时的慌张。画上少女的颜色终于和这个世界并不那样格格不入了,水滴和水滴触碰,背景的田野与光线搓揉在一起,本该阴森的环境与本该阴森的年轻人的面部线条在夕阳中居然奇异的变得柔和起来,温柔了一些,也跟着灰尘吹起来。但他的肢体语言却由始至终的表达着他的恐惧。

 

       恐惧。

   

       他睁大的瞳孔说着他恐惧,他无措的手足说着他的恐惧,他张大又闭上的嘴说着他的恐惧,他的呜咽说着他的恐惧。这时候再去提及他的年龄也无关紧要了,这是一个因为噩梦害怕得说不出话的孩子,他需要有人拍着他的背用轻柔的话语去哄,他渴望着安稳入眠。

 

       可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了——请不要把那只猫当做人来看,它只是一只无所事事又惹人烦厌的有趣的空气而已。

 

       年轻人持续的喊叫在房间里回响,当声音只剩下尾音的“啊”的时候,猫叫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掩盖了过去,压在了成堆的灰尘下。年轻人呆了两秒,张嘴深深倒吸了两口无言的呐喊,似乎是在确定这个事实,他把身子舒展开来,虽然还是佝偻着的模样,他伸手,拿指盖划着干瘪缩水的上唇瓣,胸膛上下起伏,衣摆下露出一小截冷冻在空气里的腰部。他小声的呜中大概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有余悸,哆嗦得像只狗。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猫也不再发声吼叫。好像它也和摄像机的小小光线一起死了。在一切活物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充满诗意的有心的人(居多是诗人和捧着名著的少女)往往能够触摸到死物的声音,光线和灰尘的声音。高脚凳上的病态青年,金色画框包裹的“少女”,打在发丝间晕开的阳光,这一切都相当好。

 

       只可惜有比以往尖锐百倍的猫叫响起。

 

       刚刚舒缓下来的画面一瞬间又立马变得张弓拔弩,所有尖锐的由声响组成的矛头都由蓄势待发已久的劲头去直直地对向年轻人,离他的脑袋仅是分毫之差。——就像是用麻绳勒住人的脖颈,再让他上升到仅仅只有脚尖能毫无重心的摩擦在地上的距离。

 

       如惊弓之鸟的年轻人迅速抱住脑袋,本能驱使着他这样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缩在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遍布伤疤的手臂从袖子里透出来,无一例外的都是红痕,有新有旧,如果这里有位强迫症少女,那她一定会得到由内到外的满足——虽然这种快感建立于他人的痛苦之上。这些伤疤的分布排列太过规律,整齐得吓人。比如竖条伤痕有了几条之后就会有一条横向伤痕,使人很快就能联想到活跃在电影荧幕上的变态艺术家们。只是“由内到外的满足”建立在这并不美好的现实上,就没有必要过多谈论论坛顶上飘红的“满足强迫症的一百张图”诸如此类的东西了。

 

       年轻人哆嗦着也慢慢把脚往上蜷,他每往上蜷一公分,猫叫就会狠历一分;猫叫狠厉一分,年轻人颤抖得也就更厉害一分。细棍垒起来的凳子经不起体重过百的成年人的如此摧残——当然了虽然这位成年人也在经受摧残,但我们必须往一些稍稍恶心的画面去想。

 

       高脚凳其中一只棍平整地断成两半,年轻人摔倒在地上,沾了满身灰尘,脸上也是。他掉下来时是侧着身的,整个人还在发着抖,和搁浅的案板上没了力气再挣扎的鱼十分相像,只插一把无形的闪亮的菜刀竖在他的脖颈上了。年轻人在第一时间内把自己包裹成团,双手抱着小腿向上身贴,头在后颈碰地的前提下也同样往膝盖上蹭,他尽量把后背贴在地上,样子相当狼狈,像个刚产出就被扔在街头的弃婴。

 

       或许是她是只母猫,作为女性产生了恻隐之心,猫叫突然又戛然而止,应该是也和凳腿一同被切成两段了吧。

 

       年轻人不再相信母猫了,他遭受了两次创伤。母猫不再对望着嘶吼,而是选择了一位知性优雅的女性所该作为的黏着脚尖迈在淤泥里而不染,剩下捂在棉被里的呜咽声和皮毛摩擦于窗帘布上的声音。

 

       眼泪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使被灰尘掩埋好长时间的地面重见天日。

 

       年轻人蜷缩在地上,小腿随着胸口沉浮,露出同样布满整齐的横向伤口。空气中闻得到响亮的啜泣声,时而哽住,发出更明显的唾液倒退的声音,由空调出气声接替过一会后又转回之间的音调。足以联想到腐臭的鲜肉的味道。

 

       他哭了。眼泪顺着皮肤打湿他脸颊边上的大块灰尘。

 

       哭声紧卡着,从细长的塑胶管中用手掌牢牢包裹的缝隙中一收一放地露出来。年轻人哭着,渐渐把环着双腿的手收回来,叠在自己的眼睛上;渐渐地也把双腿放下去弓在地上。他的右脚在舒展开的过程中碰到了断掉的那一段椅腿,右脚重重地踹过去,却没有把椅腿踢开,而是用力踏在了椅腿上。

 

 

       年轻人没有感觉到疼痛——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的疤痕来看,或许他对此已经麻木了。他卖力地哭,哭的时间并不长。脏兮兮的手掌后是红肿的眼睛,他的眼泪也差不多流到头了,干裂的嘴唇一趟一趟地合拢再不悦地张开,发出类似于索奶的婴儿般满足将要入睡的单音节语音。

 

       哭了,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

 

       年长者通常这样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孩童的脊背。

 

       年轻人在镜头内平成一条粗厚的线,唯一的凹凸就是撑起的膝盖。摄像机的红光在蜘蛛网里亮起又熄灭,如同看见心仪男生就在转角处而不敢递出情书只敢偷偷张望的少女。知趣的空调也在第一时间内跟着停下运转。吊灯滋滋蹿了两下白光,却也只剩下幽绿色晃在黑暗里。窗帘外光景的主色调切换成了漆黑,只有小部分时候有汽车打着橙黄车灯急速穿行而过。

 

       画上少女的灿烂容颜消失在黑暗里,偶尔在车灯入窗的时候随着金黄画框露出一丝惨淡的色彩。

 

       她看着躺在地上呼吸均匀的年轻人。笑得依旧无比美好。

 

       这时有一束刺眼的白光由内打在窗上,倒映出持着手电的人的面容,而白光一瞬之后又被慌慌张张地锁进筒中。脚步声在房间中响起,衣料细微的摩擦声与“吧嗒”让听到的人能够想象出厚鞋跟踩一步在地上惊起的灰尘。

 

       黑暗中的人绕过倒下的椅子,似乎是在年轻人前驻足了一会,深深叹了一口压制着音量的气,或许是在叹息,再踩上几步,人熟练得像是把一切都烙印在脑中地停在画框正前。窗外突然有车行过,把人的影子投在少女脸上,灰漆漆的二者相互呼应。

 

       刀锋出鞘,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会。脚步的移动与张合的嘴唇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紧跟的是纸张分割的声音。完成使命的刀尖又抑住了喉咙,在嘴上粘上一层胶布。将纸张移交至手指尖上。

 

       在这期间,好奇的吊灯还曾闪现过两次白光,随后遭强制地断了线。有可能是被聪明理性的空调给提醒了,连幽幽绿光也不再余一分。

 

 

After The End.

 

       清晨初升的日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

 

       窗帘被温柔地在尾部卷在一起被绳子绑上,让日光顺利地照射在画架上。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可是作者已经不知去向,但放在不远处还未放置整齐的调色板和画笔告诉人们这位画家从未走远。

 

       希望从未走远。

 

       角落里放着一只断了条腿的高脚凳,那只短腿悬在空中,只有靠在墙上才能让它保持平衡。虽然它修修补补还能继续用,但画室主人看样子并不打算用它了,门边的大包裹中露出一条椅子腿,颜色与原来那条一模一样。

 

       房间很干净,没什么可挑剔的污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从署名得以看出这些艺术品们出自同一个人。它们描绘的画面十分统一——是形形色色的少女们。画家记录下这些美好的场景,再呈现于纸上,放进画框。画框排列得很整齐,无论是大还是小,都错落有致地烙在白色墙壁上;画框的颜色也完全一样。细看的话,这些画框的老旧程度不一,但辈分全都是比纸张老得多,似乎画家在动笔、甚至是决定好自己将要为她作画的少女们之前就买好了这些如同绿叶的画框们。——从种种细节中都看得出主人是一位用心经营生活——至少是自己的艺术——的人,只是清扫干净的地上丢着数十块细细小小的纸片,有几块的边角很平整,有一气呵成的气概;而另外的大多数,都是草草撕下还带着波纹的纸块。

 

       或许画家临走之前因为何事恼火撕下了这张还未完成的稿子。

 

       可是翻开这些纸块们,它们空白如洗。画家为什么撕碎空白纸页,或许是他舍不得对满屋子的可爱少女们动手吧?

 

       在细心人眼中被绿叶反踩了一头的鲜花——这些女孩们,她们来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都是漂亮的小美人儿。但其中最显眼的则是一张照片,一张灰白照片。用最大的尺寸打印出来,装进最大的相框里,挂在墙上,于是成了房间中最显眼的一位。

 

       要说画家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也只有画家本人才能知晓了。

 

       小美人儿微卷的长发披肩,笑得很灿烂,她手捧着鲜花,活是个精灵。


[修正稿1

唔…

有些地方写的还不是很满意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改…

先攒着

求指导

评论(2)
热度(6)
©我想看我的小蓝手 | Powered by LOFTER